月夜翦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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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陰暗裡,只要有一絲陽光,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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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05


 章五
 

今天是茶館難得的公休日。

晨間的暖光淡淡地越過窗紗撒在枕邊四散的黑髮上。

微微的熱度蒸在頰上,紫色的眸子帶著未醒的朦朧昏沉眨了眨,眼前一切才清晰了起來。

夏碎瞇眼試圖避過朝他直射的日光,翻身抓過手機。

七點三十五分。

說早不早,但離他平常起床的時間也足足晚了近兩個小時。

有時候他這種生理時鐘精準的要命的老人作息還是很麻煩的,簡單來說就是熬了夜之後也補不了多少眠。

他不像某人總是能三秒入睡,受到驚擾時又能兩秒開機隨開隨用。

緩步走進浴室梳洗,冰涼的水拍在臉上,人又醒了幾分。

窗台上的幾棵盆景被風吹的輕晃,捧著剛泡好的茶靠在窗邊,夏碎在眼角閃過一瞬銀光時彎了抹笑。

嘛,倒也不像某人自己說的那樣不在乎喔?
 

這幾天冰炎總是會若無其事地在一段距離外『路過』。

總是剛好拿捏在不引人注目的距離和時間,既不會讓有心人起疑也不曾使夏碎的感到困擾。

夏碎的裡身分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這是他們一致的共識。至於那些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就道聽塗說嚷嚷的嘍嘍則不在他們操心的範圍內。

虛張聲勢從來就不可懼,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伎倆。

手機傳來幾個提示音,夏碎低頭滑開螢幕,嘴角幾不可見的多彎了幾個弧度。

啊,該開始『工作』了。

 
透過滿窗台的綠意,冰炎隱隱約約的瞥見黑髮的身影在窗後一晃而過。

茶館二樓被隔成了互不相通的兩個空間,各自有一道樓梯連接。一個當成營業用的包廂,另一個則成了店老闆私人的起居空間。

那抹身影在翻飛的窗簾下駐足了片刻,隨即消失在冰炎的視線裡,不留一絲痕跡。

冰炎又在附近的巷弄裡走了圈,雖說當初夏碎挑地點時找了個清靜迂迴的巷子裡的巷子,但饕客們呼朋引伴的實力可真是不容小覷,相較之前店裡漸漸地也熱絡了不少。
 

忽然想起了上次夏碎漫不經心的提議「下次,有空時帶你那個小學弟來一趟吧!」

「幹麼?」他記得自己難得面露詫異地問回去,畢竟夏碎從來不是個對陌生人上心的性子。

「好奇是怎樣的人竟然能在你手下生還啊!」似乎覺得他的表情很有趣,夏碎騰出正在清洗杯盤碟碗的手戳了戳冰炎的臉,然後被一掌拍開。

「嘖,」決定無視夏碎臉上越發燦爛的笑容,偏頭閃過朝他再度戳來的手指,冰炎索性向後靠到椅背上讓人戳不到「不怕捅婁子?」

「你有分寸。」眼見無法得逞,夏碎收了手繼續跟滿水槽的泡沫奮鬥「還是你覺得他會帶來值得我『開店』的消息?」

 
夏碎的茶館是藥師寺情報組織的少數的據點之一。

對他們倆人留上心的有心人們大約也早就察覺了,只是礙於找碴的跟保他們的勢均力敵才能保持現在這種讓他們可以置身事外隔山觀虎鬥的詭異平衡。

隨隨便便都能牽制鬥垮任何勢力的實力讓各方是不敢輕舉妄動。

身為藥師寺現任的當家,握在手上的消息不但多且總有那麼幾條事關重大。再加上和那位閣下交情匪淺、黑白兩道通吃的冰炎殿下自然不會吝於交流收到的情報,親自坐鎮的據點重要性可想而知。

藥師寺的一舉一動總是引人注目,不論是檯面上或是暗地裡。

需要他們,卻也忌憚他們。

安全,同時危險。

 
「關於他家的底細他知道的不會有我多。」冰炎撇撇嘴。「那是上一輩的事,你少扯進去。」

「哎,吃醋?」

「是啊,怕你吃醋。」挑釁的笑道。

「只是想看看而已,順便把千冬歲也帶來吧!」哎哎,冰炎終於也能把他逼到轉移話題了啊……「很久沒跟學弟們聯絡了。」

「再說。」冰炎懶懶地回到「我回去了。」一把抽起掛在一邊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夏碎頭也不抬的哼了聲作為應答。
 

拐過了轉角,警局出現在視線的盡頭,冰炎加快了腳步。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隨即被接起。

「嘖,」好看的眉皺了起來「我馬上到。」

 
             *                     *                    *

 
「早,如何?」一抹燦金避過人數眾多的記者翻過封鎖線朝他走來。

冰炎還未來的及開口,話頭就被蹲在地上的黑色仙人掌搶了去。不得說他那個小學弟在取綽號上總是貼切的令人會心一笑。

「三名死者皆為女性,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晚上到凌晨,身上都有殘留打鬥的痕跡但不是致死主因。」九瀾邊說邊掀起白布讓兩人看清楚狀況,女性姣好的身形上一道一道明顯刻意拉長的刀痕觸目驚心。

「刀傷都不在可以斃命的部位,簡單來說是放血放到死。致命原因除了失血過多,從四肢布滿針扎痕跡來看,」指了指女性的左手臂,九瀾彎起了笑「推測她們長期服用成癮性藥物,而該藥物可能導致幻覺及內臟衰竭。唉,真是可惜了這些美麗的內臟啊……幸好眼睛還不錯……」

「不准動屍體的主意。」冰炎瞪了個眼神過去。

然後一旁蒐證的警員們立刻撤到兩公尺外,以防他們家法醫為了填補他空虛的口袋和心靈決定現場狩獵。

「死者妮藍、阿绨絲、菈妲,」翻了翻手上的小冊子,冰炎接話道「年齡莫約在二十九、三十上下,皆為惡靈企業的中階經理級人物,私下被合稱為『鬼孓的處刑者』。」

「惡靈企業嗎……」安因偏頭思考了下「如果是他們,跟毒品掛勾就不意外了。」

「同意。現在的問題是,是否還有第四個人涉案的可能性。」

「第二現場嗎?」環視四周,安因覺得這推論可行性還真不是普通的高。

他們現在身處離市區二十分鐘車程的郊區山腳,旁邊一條詭異的山溝彷彿撕裂般將山一分為二,而屍體就是在山溝裡被發現的。

這座山不大,但很隱密。很少人會特地彎進通往這裏的小路,在地的居民活動範圍也很少觸及此區。

完全就是棄屍好地點。

要不是附近社區辦了個淨山活動,主辦單位先來勘查路線,還真不知何年何月才會發現。

 
「不,這裡是第一現場。」一旁走來的鑑識人員提著工具箱摘下帽子對他們說到。

「雅多。」安因朝他點頭打了聲招呼。

「怎麼說?」冰炎挑眉問道。

「附近沒有任何車胎的痕跡。沾在離屍體一定範圍外的草尖上的血是噴濺式的,凶器就被丟在附近的草叢裡,總共三把。之前先讓雷多帶回去初步檢驗的結果剛好各自和三人的指紋吻合。」雅多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傳來的訊息說到。

「自殘?」

「不可能,她們中刀的部位和傷口長度深度只可能是外力造成。」被晾在一旁的九瀾涼涼的說道,順手把白布蓋好讓人抬走「嘖嘖,還是毫不留情的捅法。」一臉對於美好的屍體被弄得東一痕西一畫的感到很是不悅。

「那就是……」

「學長!檢座!」遠處的褚冥漾跑過來似乎想說甚麼,但下一秒忽然一臉驚恐。

「雅多!!!」

「噢噗!」站在一旁的雅多被背上強大的撞擊力道撲的往前踉蹌了兩步。

雷多很歡樂的從自家三胞胎老二身上跳下來「我回來啦…噢!」然後被一記鉤拳正中右臉。

「我要跟伊多說……」虛弱的哀號著。

「……他已經知道了。」沒有起浮的回話。

褚冥漾滿臉黑線的看著一左一右摀臉蹲地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啊啊,待在局裡的那位對憑空冒出來的黑輪跟暈眩感總不會習以為常吧?」褚冥漾小聲吐槽著。

「別管他們,伊多之後會處理。」冰炎倒是一臉習以為常的略過一邊的慘劇,轉頭看向菜鳥學弟「幹麼?」

小學弟一臉錯愕,看來還是沒有人告訴他他會把自己的心聲碎唸出來這件事。

於是冰炎也樂得不去說破,反正老實說小學弟的反應還挺好玩的。

安因一臉笑意的拍拍褚冥漾的肩膀以示安慰。

 
「呃,剛剛在那邊找到這個……」褚冥漾朝冰炎遞出一個證物袋,裡面有一小張包藥紙和些許殘留的粉末。

前一秒還蹲在地上的某兩人立刻彈起,把證物袋抓過去研究。

「呵。那我先回去工作室了,報告晚上再說。」再度被晾的九瀾打了個呵欠然後湊過來「小朋友有沒有興趣簽上次說的死後切結書啊?」

「呃呃……沒…沒有!」褚冥漾直接往他家學長後面縮,一邊哀號碎念著學長救人喔……之類的求救語句。

啪!

「吵死了!」冰炎煩躁的瞪過去「滾回去做你的事!」

於是小學弟腳底抹油溜了。

眼見目標消失,九瀾只好聳聳肩,轉身鑽出了封鎖線。

 
「哎呀,冰炎殿下真是嚴厲呢!」安因笑著說了句。

「哼。」冰炎對此不置可否。

一邊正在研究證物袋的雷多猛然抬起頭「啊對了!檢座,你家書記還在外面等你喔!」

「所以你到底跑回來幹嘛?」雅多跟著抬起頭瞪向自家兄弟。

「看你們還有沒有要幫忙啊!還有回來再看一下兇刀的分布位置……」雷多偏頭想了下。

冰炎跟安因對了一眼。

「三把都掉在屍體周圍。」雅多皺起了眉,臭臉從被欠八百萬升級成被欠一千萬。

「三把刀上除了持有者的指紋,都各自驗出其他兩位的血液反應。」

「自相殘殺。」冰炎冷冷地吐出結論句。

「應該跟毒品的幻覺效果脫不了關係。」刷刷的在小冊子上記了幾筆,安因指了指雷多手上的證物袋。

冰炎點頭「我等等會連絡阿利。」

「好,那麼我先回署裡,現場就交給你們了。」安因收起小冊子,朝冰炎點點頭後翻出了封鎖線。


 
                 *                      *                   *

 
不管發生了什麼,他總是冷眼看著。

他不該,也不需要去介入。

很久以前就被教導,他是個旁觀者。

旁觀者們靜靜看著所有起起落落,記錄起來,並為它們標個價。

僅此而已。

他算不上是個很好的旁觀者,因為他會害怕。

害怕這種隔簾而窺,諸事於我無關的平靜。

 
夏碎看著車外快速後退的風景,一瞬間晃了神。

車上沒有甚麼人,三三兩兩的成群散佈在車廂裡。

從以前到現在,只要在有空的時候,夏碎會隨意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車站,跳上最近一班的區間車,然後在車上待上一段時間。

也許十幾二十分鐘,或者一整個早上或下午直到列車進了終點站。

也許看看車上的人們,看看窗外的風景,思考最近工作和生活上的小事又或者甚麼都不想。

只是看著一幕幕景象自他眼前流過。

然後,十次裡有七次會看到現在這個畫面。

列車滑進了小站裡,那抹銀中帶紅的色彩踏上了車在他對面落了座,闔眼夢周公去了。
 

夏碎不只一次感到疑惑。

他的列車行總是一時性起,那麼,不知起點,不知確切班次、不知南下北上的冰炎,
又是如何準確找到他會經過的車站以及所在的車廂呢?

而且自他離開局裡之後還是照常出現,機率從未下滑過。

他曾經這麼問過這個神出鬼沒的搭檔。

那人只是睜開一隻眼嗤道「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的搭檔在哪裡。」然後又回去眠他的好覺了。

「那為什麼要特地跑來呢?」

紅色的眸子輕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呵。」

大概是怕他鑽死胡同鑽到回不來了吧!

 
也許在夏碎身旁的空位,或者對面,又或者車廂隨便一個角落,再或者靠在夏碎靠著的隔板的另一面,總之,在夏碎的視線範圍裡。

冰炎在車上不太跟他說話,大多數都在閉目養神。

但總是在夏碎喃喃著他的名時睜眼望向他,不管兩人距離多遠,或者夏碎的音量有多細不可察。

屢試不爽。


 

「冰炎。」

冰炎睜眼看著那個朝他走過來的人坐到了他身邊的空位上。

「嗯。」

然後沉默半晌無聲。

「夏。」

「嗯?」

「你茶館什麼時候有公休了?」難得過去撲了個空。

「一直都有啊!」

騙鬼!至少他從來不知道茶館公休過。

「哦?那是什麼時候?」挑眉。

「我覺得那天該公休的時候。」某人笑的一臉無害。

「……。」
 

他不知道他在這個位子上能改變什麼。

他知道旁觀者有存在的必要。

但他衷心希望一切在旁觀者們的心裡可以用數字以外的東西去衡量。

於是他努力做好一個無可挑剔的旁觀者,成為旁觀者們的指引。

也許這樣就能向其他旁觀者證明,儘管內心深處和他一樣柔軟,也一樣能是個稱職出色的旁觀者。

所以不要怕。

心中氾濫的情緒盡可以宣洩,只要仍保有一絲清明,就能看清該走的路、該做的事。

就像很久以前他身邊的那個人告訴他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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